至少,此刻。
能否让我歌唱爱之歌呢?




这是我亲爱的@Mercury

梦与歌


随笔一则。
私设如山,都是自我理解。
写给我好喜欢的太太。









安迷修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年少,一睁眼就是漫山翠色。春天开花,夏日骄阳,秋日落叶,冬日素雪。他什么都不懂,渴了就喝,饿了就吃。睡醒了看见雏鸟从窝里掉出来,他踩着师父的肩膀把那一团黄色糯米团子送上树,然后弯腰问师父:“我是从哪里来的?”
师父指着树说:“我走进山里,听见鸟儿在树上唱歌,树下有一个你。你是被森林的歌唱出来的。”
——他被唱出来,又唱着长大;歌儿里是冰雪初融,溪流潺潺;是夜晚骤雨,林海波涛;是万籁俱寂,孤狼长啸。歌儿都是有调子的,万物与世无争地敲打着节拍。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多年后他才走过另一个星球,看见衣衫褴褛的姑娘在路边乞讨,破裂的嘴唇唱着小曲;他从没有听过那样的歌,只觉得调子千回百转,断断续续地,好像说着没个尽头的哀伤。
他把自己的干粮和水壶解下来递给小姑娘,问她:“你唱的是什么歌?”
“算不上什么歌。”姑娘捧着水,轻轻地说,“我在唱自己的命。”
他这才知道,和森林不一样,人能从血肉里唱出来自己的命。娇弱得很,又脆生生的,比不上山丘雄厚,也不如溪流清澈,总是那么声音微弱,很快被淹没在嘈杂之中。
可渐渐的,他就听不见森林的歌了。行走于星球之间,人们在他身边欢笑,踌躇,哀求,哭泣,绝望。泪和血落在地上的声响,比整个森林的树涛都要响亮……风过无痕,而他却驻足,用衣襟像是兜清晨露水一般,小心翼翼地兜住滑落的泪水。
他对那姑娘说:“别哭了。”而后他又对很多人这么说过;有人止住了,有人却放声哭得更厉害,而有的人,怨恨地盯着他,仿佛他也正是这残酷命运派来嗤笑一声的使者。
他想不清楚,想不明白,遇到一群人追着哭泣的孩童跑,便折了树上的木枝追过去救人。他不需要想清楚,也不需要想明白,因为这道理和渴了喝水,饿了吃饭,春天开花,冬日枯死——都是一样的。他只需要迈出那一步,犹如落石从高处往低处滚落,犹如高山上一眼汪泉从来都清澈透亮,不过是自然而生。
好的事总是要多一些。救人救得多了,帮人帮得多了,就慢慢地扎进去了。有人夸他,有人还把自己的骑士勋章送给他,还有人求他,求他能帮一个忙,再帮一个忙。他陷入了尘世;尘世纷纷扰扰,数不清的面孔,数不清的心思,一句话淹没在一个眼神中,一点私心被一声道歉所解释——那原本面容和蔼,白发苍苍如同枯木一般的老人只是在抓住自己的包裹时看了他一眼,跑出去后却再也没有回头。他在盗贼的监狱里呆了三天三夜,雪从狭小的窗口里飘进来,而自己的血流在稻草上,又结成冰。老鼠在黑暗中以饥饿的眼光窥伺。
师父救了他一命,把他放在火炉旁烤了一天一夜,才救回他半条命。他一睁眼,就看到火苗舞动,好似有精怪和魔鬼栖息其中,张牙舞爪,吞噬他的睫毛。
他问师父:“你怎么下山了?”
师父正擦拭着他的剑,淡淡地说:“夏天太干燥炎热,起了火。火把森林都烧没了。”
燃烧的火星在那耳朵里噼啪一响;他才猛然地想起,自己早已经忘记了森林的歌儿:春天开花,夏日骄阳,秋日落叶,冬日素雪。四季更迭,有始有终。善良的人死去,贫穷的人痛苦,贪婪的人得到,强大的人征服——这全都是他无法逆转,无法改变的道理。
他不解地问:“为什么?”
而师父却回答:“你选择什么?”
他不过还是满山翠色中那个懵懂的孩子!遇见花开便笑,遇着晴天便玩儿,在落叶中打滚儿,在雪地里跳着留下脚印。衣衫褴褛的姑娘坐在路边唱着悲伤的命运,泪水落在他的手上,又朝他温柔而坚强地道了一声谢,而因此成就了他所有愚蠢和执拗。
所以,他选择拾起树枝离开,他选择戴上骑士的勋章远行。一旦听过了尘世的声音,也就没法子再挣脱开来。他不再询问,而是从遥远星球上抽出两把剑,一把是冰,一把是火。他的过去以火结尾,他的天真以冰告终……站立在赛场之上,他不清楚,不明白的东西就如命运一般横贯在他眼前——高高在上的众神之座,是他无法逆转的起始与终结。
他不祈求权利与名誉,也无心于报复和欺骗。只是……神啊,若我本是一首迟早要结束的歌,为何还要你还要歌唱?若众生也只是一首迟早要结束的歌,为何却又会留住我的步伐?
师父对着他的背影说:“你从来都很明白。”
春天开花,夏日骄阳,秋日落叶,冬日素雪。笑的人生,哭的人死。






安迷修做了一个梦。



他从梦中醒来;血已干涸,大地焦黑,众神朝他静默无声。
他的泪敲打在逐渐消失的剑上,如一支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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