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此刻。
能否让我歌唱爱之歌呢?




这是我亲爱的@Mercury

【RPS/朱白】来日逢

故事全虚构,不要上升真人。

是小白视角。

写出来的玩意儿和我设想的有点区别......emmm应该算是个爱情故事吧?就,随便看看orz





Everybody finds love, in the end.






白宇还记得自己的初恋。十八七岁的男孩在夏日骄阳下昏昏欲睡,满脑子不切实际的绮丽幻想,色彩如同教学楼那头缓缓下沉的太阳边缘……瑰丽的云朵,闷热的空气,还有远方慢慢亮起的灯。年少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忧虑,除了爱情。

他记不清女孩的相貌,记不清约会的地点,记不清过去许许多多的海誓山盟。脑袋里剩下的也只有这些色彩,景象和温度——爱情啊,在大脑里野蛮如寄生虫一般肆意生长,啃掉理性与真实,喂养着偏激在角落里节节攀升……哪怕是一个牵手,一句情话,一个吻,都好像是拉起一面抗争这单调生活的的反旗,宣告着这庸碌世间仅有的生存意义。

他曾以为爱情是支撑人生的顶梁,但后来日子久了,才渐渐意识到其实那不过是顶梁上的些许装饰。一段感情结束,他挽回过挣扎过,却不可避免地还要抛下后继续往前走。家里人同他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只是还没遇上合适的。

他却抗议:每谈一段感情,都是合适的,是他所真心喜欢的。可炽热的情感随着岁月递减,等到二十多岁再一次分手,白宇才惊诧地发觉,自己竟然鲜有留恋。恢复单身后照例拉着好友喝酒玩乐,来一场单身派对,在异国他乡的陌生酒馆里听着别人的成功或失败的爱情故事……他才后知后觉,原来终结成年人感情的并不是感情本身,而是这庸碌世间:一点儿情情爱爱的,比起这漫长一生中的亲情友情,事业曲折,生老病死,以及夹杂其中许许多多的虚度和充实——它又算得上什么?坚硬的也化成了柔软,而柔软迟早被消磨。

那晚,白宇与朋友喝醉了,又清醒了。分手就像割去一块烂肉,虽然疼得厉害,却要好得快一些,他又只剩下他自己;年轻,快活,四处都是机遇和挑战。想想看,如今不比过去,他有大把的事情需要担忧,除了爱情。

他以为——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了这些事儿患得患失,可这爱啊情啊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错,而是难跨越的反复的劫。他离开了一个旧的,不合适的,却接着就遇见了下一个新的,合适的。那人叫朱一龙。




有那么一段时间,白宇总是忍不住拿朱一龙和过去谈过的对象比较,琢磨着给两人的关系下一个定义。他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没有和男人有过什么暧昧过头的情绪,总是拿不准自己这到底是碰上了过硬的兄弟情,还是广*电禁掉的那个爱情。

大多数时候,感情其实没小说里或者镜头里拍的那么戏剧化。什么惊鸿一瞥惊天动地都属于天上的神仙,而凡人之间的纠葛却常常碍于生活与现实,总是模糊不清。想镇魂拍摄期间,他忙着拍戏起早贪黑,镜头底下一站,哪怕刮风下雨生病疼痛,也得演出另一个人的模样来——站在对面那个长得好看的家伙是剧里赵云澜的心头爱,那他演员白宇,自然也要喜欢。

出戏和入戏难吗?其实不难,只是忙得时候哪有功夫多想。下班了回酒店,从电梯口将自己搬运到床上都是一次力气活。恍然回神,朱一龙已经变成了那三个月他生活里最值得回忆的部分。

白宇记得早餐,有些油腻的桌子和起毛的一次性筷子,他们有时候一边呲溜面条一边拿着台本对戏。他记得午休,一起踩着代步车往影城厕所走,道路割成两半这头是树荫的黑,那头是烈日的白。他记得夜晚,在空荡荡的饥饿与冰冷的车载空调里昏昏欲睡,一睁眼便看到旁边那人肩膀上跳跃的深夜灯火。

他忍不住喊:“龙哥……哥哥。”

那人便靠过来,望着他,长长的睫毛扇动而带起温热的风,吹过他干涸的身体。

“怎么了,小白?”

白宇不止一次地想要着迷于那双眼睛。剧里也好现实也好,他还从未被一个人那么专注地看过;好像他是天底下唯一的那么一个,也将是往后余生的最后一个。可这样的幻想太过脆弱,他是个演员,又怎么不清楚,一个人怎么可能光从眼睛里看出深情来?那是眉毛,嘴唇,面部肌肉还有镜头的创造,那是有预谋的演出,是按部就班的呈现。一旦想要深究其性质,就已经证明了他心怀不轨,只差扔下一纸判书盖棺定论。

不过,要他接受这个判决其实也不难;白宇喜欢朱一龙吗?喜欢的。不止如此,白宇还喜欢其他好多人,这世界美好的部分总是要多一些,他能直言说:我喜欢这个,我喜欢那个。我喜欢沈巍,我也喜欢朱一龙。

——看,这就是成年人处理人际关系的秘诀,没人察觉到不妥,也没什么越界。感情在不确定中变得暧昧,在暧昧中被抹去。就连他们拍的戏也用了同一个法子,轰轰烈烈卖个好价钱,最后还是得以“兄弟情”的说法揭过。

戏里祝红同沈巍说,真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什么感情是长长久久不会变的。白宇站在一旁看,也觉得很有道理,爱情燃烧得快,可兄弟还能做一辈子。一比较,显然是后者划算得多。他想这事儿的时候表情被朱一龙看了去,下了戏朝他走来,柔声问:“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好。”他惊讶地摸了摸脸,连忙说:“没有没有,好得很。”

他没说谎,自我感觉挺良好。感情是属于一个人的私事,这还是他头一回不再没奢望对方能对他有什么出格的想法。因为多一个人受罪,不值;他也不忍心。




三个月拍摄期不长不短,很快剧组里开始陆陆续续地杀青。有几个关系好的要走了,一伙人就趁着放假那天从中午喝到晚上,全当放纵。虽然都是不上头的啤酒,但也顶不住这么喝。同事吃完饭就要赶大半夜的飞机,白宇喝多了站在酒店门口和朋友们一起送人,然后打着酒嗝晃向电梯。

朱一龙因为酒精过敏而没怎么喝,下意识地便过来扶他。初夏闷出来的汗还没被酒店空调吹干,那只手揽着他的腰,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燥热。他们俩住一个楼层,电梯离房间有点远,要走过迷宫似的,铺着深红地毯的长廊——地毯把灰尘和噪音通通吸收了个干净,他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有一搭没一搭的醉话:“龙哥……龙哥。”

朱一龙刚开始还耐心地回他,到后来就没怎么再说话,兴许是胡言乱语不值得回应。到了房门口,白宇踉跄地往前一步,扑在房门扶手上,然后回头看了朱一龙一眼——那人依旧完美无瑕的好看,像是被酒精和灯光蒸腾出的一个梦。于是白宇笑了笑,醉意朦胧地说:“拜拜,哥哥。”

可那个梦却忽然动了起来,急切而粗暴地挣脱开虚幻的框架,一把扯过他扭开扶手的手,喊他:“——小白。”

白宇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发愣。朱一龙又喊了一遍:“小白。”

那声呼唤于白宇而言并不是冲刷而下的瀑布,而是没拧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又是一滴,落在他空荡荡的胸腔里。秒变成分,分又成时,站在那里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心里头快满溢出来的是委屈。

他委屈,委屈个啥?还没琢磨过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儿,白宇就觉得脑袋发涨,酒气冲上鼻腔蔓延到眼角,嘴唇张开吐不出半个字。喜欢根本不是轰轰烈烈的大事,而是卑微到骨子里小念头,硬生生地靠借口和忙碌压下去。他以为没有,他以为那不存在,却偏偏有人要非得碰一下,挑破了,然后全都咕嘟咕嘟地往外头冒。

这么一想,白宇有些生气,但气发不出来,闷得他鼻子发酸。微微一抽响,朱一龙就慌忙伸手过来抱他,收紧的手攥出了汗。他贴在那混杂着烟酒味儿的衬衫上,舌尖上苦,脑袋又沉又痛——他心里头清楚,这绝对是最糟糕的场合,无关风月与情意,充足的酒精和冷气足够冲破理智构筑一场荒唐;俩人面对面僵硬地靠着,各自全都是一塌糊涂。

可白宇却还是抱紧了朱一龙,任由委屈和痛苦流淌,想着:哎,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他啊。



以前白宇看过一本书,作者在里头吹捧道:“爱情是反机械、反物质的。这就是为什么痛苦的爱不失为良好的爱,它可能使我们不幸福,但它坚持不需要机械和物质来掌管。”当时他觉得这说得很有道理,理所应当地放进往后的人生信条里——却不想成年之后,他却没法子再遵守。

这不是说他胆子变小了,变得世俗物质了……有些东西经历过才能明白:这世界上明明有许多道理,你清楚它是对的,没有任何错误,却还是要让步于现实。即便是两情相悦又如何,哪怕是故事神仙的爱都如隔山海,而尘世间小小的凡人又哪敌得过众口妄言。

那个夜晚,他和朱一龙之间没有告白,也没有上床,唯一出格的事儿,只是朱一龙靠过来吻了他。那个吻啊……是他从来没有肖想过的东西,柔软又甜美,点燃心头隐秘,却又窒息般紧握住他的呼吸。快乐只持续了短暂的片刻,苦痛则长久——他就像是就未曾见光的人被太阳刺痛了眼睛,猛地被委屈与负罪感所淹没,眼睛轻轻一眨,就掉下了眼泪。

朱一龙像是被烫到一样,很快就放开了他;那双令他着迷的眼睛小心而珍爱地凝视着眼前人——白宇也终于能够确认那里面的的确确只倒映出自己一个人的影子,可这个瞬间,他为此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小白……是我不好,太着急了。”朱一龙的声音轻柔,“回去好好休息,再想想这件事,好吗?”

他回答了什么?白宇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回到房间后澡没洗脸没洗,脱光了衣服就躺进被窝里,空气冷气让他的牙齿打颤,身体发抖。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一切也正如他所料。片场里有意无意的触碰变得大胆,表情和话语也开始更加私密。一开始暧昧的“喜欢”或许是单纯的,可两两相对的“爱情”却是贪婪的,无法被填满的——他想要,而朱一龙也愿意给,手指划过他的皮肤,明目张胆地即是宣言,又是勾引。单方面的屏障已经被打破,白宇又开始感觉到自己被冲动所掌控,理智只能在背后发出微弱的声音……他无法控制,没法停止;对着朱一龙他永远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朱一龙跟他说,你再想想。可白宇觉得这人实在是狡猾,难道除了“好”,他还能给出别的什么答复吗?

于是白宇就拖。他们不剩下多少时间了,而结尾那几场戏又总是撕心裂肺,他干脆一门心思全扑在了角色身上,连着对方直白的视线也一并接受。他还是赵云澜,对方也只是沈巍——戏里戏外做的无非是同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逼上绝路。

他们确实入戏太深,那场绿幕下的约定与分别拍完,导演喊了“cut”后,谁都停不住眼泪。他挤出笑去逗朱一龙,转头移开视线,却仍然心悸一般的痛。他反复地想那个结局:你来了……做一个约定,约定我们总有一天会见面。然后他们哭着笑了。因为赵云澜清楚,白宇也清楚,这故事的末尾,他们都没法履行这个诺言。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初恋,那些个在天台里窃窃私语关于未来的约定和幻想;爱情来时总是那么轰轰烈烈,色彩缤纷,他只能任由其失控的增长,直至被现实所毁灭。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时间总要过去,而夏天总要结束——正因为对这些无可奈何的道理清清楚楚,所以怯懦的大人不敢开口。因为一旦开口就画下了起点,冥冥中也同时注定了那头迟早要到来的终点。

可白宇不想结束——他宁愿永远这么喜欢着朱一龙,如同收藏初恋的色彩一般保存在记忆里,每一次回想都是一次相逢,每一次动心都是一份痛苦,也好过全都碾落在庸碌世俗里,丁点儿不剩地凋零。

“哥哥。”他终于在深夜里开口,“咱们迟早要分开的。”

朱一龙放下手机,回头看他:“我知道。”接着又说,声音轻柔而坚定,“但你要是想,我们也可以不用分开。”

白宇不知道那一刻朱一龙在想什么——这个坐在他眼前,大他两岁,却在这圈子摸爬滚打比他多很久的男人,如此平静笃定地对着他这个才认识了三个月的同事坦白:我愿意为你付出。有那么一瞬间,白宇好像又成为了赵云澜,只差脱口一句: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但赵云澜已经过去了,杀青后他只是白宇——白宇眼睛发酸地抓住对方的手,仰起头问:“……哥哥,你喜欢我什么?”

朱一龙便前倾身子,两只手一起捧住他伸过来的手,说了很多。他说到他们第一次在化妆室的见面,后来进了剧组过于热情的招呼。春日暖阳下的笑容,初夏闷热里头的哼歌,夜里的辗转反侧,醒来后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吸引。朱一龙在遇见赵云澜之后成为了沈巍,却也在遇见了白宇之后回归了朱一龙。

那是白宇第一次听见朱一龙的告白:“——那天你站在房门口说拜拜,可我一点儿也不想听你说这句话……我想和你在一起,小白。”

这句话简简单单的,没有修饰,也没有强调——想白宇过去听过那么多浪漫情话,也对着别人说过不少。可那一刻,就那么普通的两句话,却让他哽咽着低下头,把脑袋抵在了对方的手背上。

他喉咙吞咽着,鼓动着,无法遏制地想要诉说:我也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的眼睛,你的声音,你的温柔与体贴,沉默与成熟;如果有这世界上有一见钟情的话,那么我对你的喜欢,就是这三个月的每一秒,每一秒与你相逢的叠加。

可他的哽咽吞没了所有的话语,眼泪滴落在地毯上转眼便不见踪影。朱一龙一直搂着他,直到他重新冷静下来,抽出手来抹了一把脸。

然后白宇抬起头,抽着鼻子说:“龙哥……我们来打个赌吧。”




镇魂拍摄结束后,他们有差不多半年没见面。

朱一龙在拍许你。而白宇忙着拍忽尔今夏,然后又临时给同学帮忙去跑法海传。他偶尔点看微信上朱一龙的头像框,看着上次对话的时间从小时分钟变成星期,从星期变成日期,最后往下翻好久,才能把人找到,一不小心,就可能真的彻底淹没在人海中了。

他们大多的谈话是有关镇魂的宣传和定档,转一个微博点个赞。偶尔有些日常生活,拍两张吃的,还有一些工作上的随口一问。法海传那一阵子是最忙的,他推迟了手术赶拍摄,裹着厚厚的冬大衣呆在拍摄现场里和同学熬夜吃炒土豆丝儿——下了直播又开始胡天海地聊,哪个同学结婚了,哪个揣崽了,哪个又分了,哪个又在一起了。片场的灯光有些地方亮如白昼,有些地方仍然是深一脚浅一脚的黑,草地上的凉气顺着鞋底往上爬,是有些难熬,却也普通的人生一日。他有在这个时候想起朱一龙吗?或许有,或许没有……他忘记了。

刚分开的那两个月,白宇还会做梦,还会在吃早餐的时候和助理抱怨:想吃面,不想吃包子。可每当梦醒了,反应过来,过去已经是过去——他就难受得胸口抽疼。人的应激反应总是逃避,所以他索性就不再去想;好的记忆,坏的念想,通通都贴上封条放进脑袋里存起来。

拍忽尔今夏的时候,他没事儿常常在校园里走来走去。那是个适合回忆初恋的好地方,而卜冠今又生了一张娃娃脸,偶尔穿着土不拉几的小腹回头对着他笑,恍惚间又把他送回到了十七八岁的年龄:无忧无虑地在操场上奔跑,拿书挡着在课桌上睡觉,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满了教室。他一下子记起了很多高中时代的小细节,包括初恋。

那个年纪的男孩子谈恋爱,多多少少有点炫耀和张扬,很快他姐姐发现了,父母也发现了,他便没少同家里人顶嘴。语文考试的作文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儿,强词夺理倒是一套一套的,差点没把早恋同地下党革命做对比。最后父母也管不了,说,你迟早也是要分的。

长辈说的话没错。他半路出家要考中戏,培训里大半的时间都不在学校。而女孩子规规矩矩走高考,久不相见,又因为未来有了分歧,很快就分了。收到短信的时候他在外地,等艺考告一段落,回学校里又遇见那初恋——几个月的日子,好似比他们交往的时间都要漫长。

那女孩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分手后自己写了一封好长好长的情书给她,却终究没有寄出去。无法传递的思念与情感,退回始发地后哪怕过了十年,依旧保存得很完整;好像夏日的蝉留下了透明的壳,他仍然能从中听见刺耳的喧嚣。

将近年底的时候,白宇收到了镇魂主题曲的录制邀请,工作室问了朱一龙那边的时间,敲定了一个元旦过后的日子。他拿起手机,照例想发个无关紧要的问好过去,却看见上次聊天记录俨然已经是一个月前,头像旁边一溜小字标着年,月,日……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朱一龙了;梦里也没有,早餐也没有,踩着代步车时也没有。

他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滋味儿,于是便放下手机。可手机刚挨着桌子就振动了起来,年月日被抹去,取而代之地亮起了一个红点。

“小白,元旦后有空吗?请你吃火锅”

白宇愣了一下。手术完了后母亲惦记得紧,所以元旦放假了肯定是和家里人过,但也不是每天都要在家躺着——他刚这么想,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想你了”

心脏忽地跳了一下,视线发白,接着又恢复正常。他盯着那三个字看。反反复复,直到字都看着不像是字了,手机烫得手心发热。好半天,他才发过去一个“好”。




约定的那天,白宇很早就到了火锅店。中午的时间,本来人不多,无奈是假期,不来早一点都没有停车位。他停了车熄了火,刚要开门,却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他对着后视镜理了下头发,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牛仔裤大棉袄,帽子一戴脸遮了不少,就一青年普普通通冬日下楼逛超市的造型。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紧张啥,忍不住对着镜子笑了,心里想:哎,自个儿啥样邋遢的造型龙哥没见过啊。

——当初还是夏天,有一天下班后,他穿着T恤短裤和朱一龙吃夜宵。他往木板凳上叉腿一坐,顺着空空的裤腿都能看到裤衩,还是坐在对面的朱一龙伸手去拢他的膝盖,像是教育大姑娘似的认真说:“注意点儿……都走光了。”他腮帮子里鼓着,笑着看朱一龙,觉得这人婆婆妈妈的样子都这么迷人,便口齿不清地回:“没事儿哇,就给你看。”

朱一龙手还搁在他膝盖上没放下来,听他这么说,忽然抬起头盯着他的脸笑,说了一声:“也好。”

那个记忆如此清晰,让坐在车里无端回忆起来的白宇都有几分愕然——没人在下班后的夜宵店里也会像个明星一样完美无缺,所以他连不完美的地方也一并想起:昏黄灯光下那人眼角带着纹路,嘴边蹭着点儿辣酱,衬衫下摆压得皱皱巴巴。那时坐在对面的白宇懵懵懂懂,还觉得这是兄弟间的玩笑。可现在的白宇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接着他玩笑后的言语,掺杂着多少真心。

——他忽然就这段记忆被击败了,打垮了,手搭在方向盘上偷摸地笑,舌尖上都好像尝到了被喜欢着的甜。可笑完了以后又有些难过,因为记忆只是过去的切片,他没法子扭转,也没法子回应那些模糊不清的爱意。

这接踵而来的一悲一喜弄得他面部肌肉都发酸,白宇拍了拍脸,深呼吸了一口以放松心情,终于准备下车,去火锅店约个包厢——再抬起头的时候,却恰好看到路对面有辆熟悉的保姆车缓缓开了过来。

白宇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朱一龙下了车,朝火锅店走。那人戴了帽子,围了一条深色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上去好像是比夏日里见到的胖了一点,不过光看脸,却一点没变。正好迎面走来店里的招待员,朱一龙就上前说了几句话。

白宇愣愣地隔着一个停车场望着那个男人——说实在的,确实有点远,可他却发现自己能把朱一龙看得清清楚楚;说话的时候会盯着人看,偶尔眨眼,睫毛长长地刷过心尖儿,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就笑,笑的时候眼角会漾起纹路,不显老,反而更是赤诚真实……他的记忆在望见那人的一瞬间,犹如沙漠里干涸的种子遇到雨季便生长,一瞬间变得如此饱满,清晰,足够填补所有距离上的不足——他以为他忘记了,可他没有。他以为半年的时光足以磨去一些东西,可时光没有。

“龙哥,我们来打个赌吧。”那日在酒店里他说,“赌分开后,出了片场,我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戏。”

此刻,白宇猛地抽了一下发酸的鼻子,自己笑了起来。原来他真的有这么喜欢一个人,好像每一次动心,都是久别重逢,而每一次的久别重逢,都是一见钟情。

火锅店门口已经没有人影,他怀里的手机轻轻振动了一下,不用去看,他就知道内容会是什么。

他们的微信对话框里留着一条信息:“想你了”。而白宇没回答的也有一句:“我也想你”。十年前他便告别过自己的初恋,留着一封没寄出去的信,塞进瓶子里丢入大海。而现在,他却要把那些好的记忆和坏的念想全都打开,不是放进被时间遗忘的海,而是这庸庸碌碌的尘世间——让他心里头干净而隐秘的喜欢,变成世俗的、普通的爱情。说到底,这世间所有的情感不都是这样吗?松开理智的门栓,放任它肆意生长,然后去喜悦,去流泪,去嫉妒,去痛苦,去相信;哪怕承受着将要消亡的痛苦,也宛如新生一般地去爱。

于是白宇想,现在,他要再对着后视镜检查一遍仪容,他要去对面的花店买一只玫瑰,他要在桌上红锅烧得滚烫时,对着那人说以前一直没说过的话:“龙哥,我喜欢你”。


然后——然后白宇打开车门,下车。他穿过停车场,去见朱一龙,去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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