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此刻。
能否让我歌唱爱之歌呢?




这是我亲爱的@Mercury

【凹凸/雷安】仁心与冠冕

一个多年以前的废稿。童话故事。

没写完。能不能写完就得随缘了。

祝我自己生日快乐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久很久以前,传说在海的尽头,埋藏着一个宝藏……





***

海浪卷起数米高,咆哮着冲击着漏水的甲板。苍白的闪电在不远处的天幕上炸裂,以刺破黑云的触角搅动浑浊海水,并锐声尖叫着盛赞今夜暴风雨带来的暴力与死亡。雷狮知道黎明升起之前,他将损失掉最后几个船员——因为最身强力壮的那些个家伙,早早在行程的半路就被他开枪打死,或者推下了海,剩下来的要不就是痴傻或者懦夫。懦夫曾打着颤地对他说:“船长,若是碰上了暴风雨,我们该怎么办?”

如今他们眼前的这不就是急急袭来的暴风雨!雷狮紧握船舵,在冰雹般击打甲板的海水和雨水中像是个疯子般大笑——他不在乎!懦夫被海浪卷走了,痴傻用绳子把自己绑在船头,却在一个接一个浪头的淹没之后活生生溺死。那尸体像是布袋子一样在前头摇晃,雷狮忽然看见前头的一道闪电击碎海浪,致使浑浊海水向两头分开——他一时搞不清楚扑面而来的是砂砾还是水雾,刺着面部疼痛得几乎睁不开眼睛。船身在此刻猛地摇晃了一下,他扑倒在船舵上,听见象征不详的木头破裂声。

——是侧舷还是船底?雷狮猛地抽了一口气,呛进一口咸腥味。他紧紧抓着缺了一角的木头船舵,想要回头望一眼到底是哪块该死的礁石。直到这时,他这才吃惊的发现,不知何时,海水浅了,到处都是礁石。而就在那尸体摇晃指向的正前方,一个岛屿的轮廓于雾中显现。



***

侧舷破了个洞的船只苟延残喘着被浪花推搡着向前漂浮,赶在沉没之前,搁浅在岛屿的沙滩上。雷狮把船头泡得发白的尸体丢在浅海里,又检查了一遍他的船舱:装着淡水的水桶破了,粮食被海浪搅成了一片片白糊糊,像是霉斑一样黏在仓库里。但他自己的房间还算完好,那船员偷摸窥探的眼球和被砍下的手臂还钉在木门上……他这才抓起枪支和匕首,满意的下了船。

这是一座没有被标注在地图上的岛屿。这事儿在他们的航程里再寻常不过了。如果对那张皱巴巴羊皮纸上的模糊标注信以为真,那他早就该在出海后的第一个狭长海峡处翻船死掉;雷狮知道自己总能活下来,孤注一掷,一条命放上赌桌——稳赚不赔,最后连庄家都淘汰出局,他独享胜者的黄金和美酒。

雷声还在远处隆隆作响,强劲的风吹打着岸边的树木。雷狮不打算离自己的船太远,有树木就表示他可以点起篝火——他不需要遮掩的地方,他可以回到船上休息,那是唯一安心的住所。可当他泡得发皱的手指触碰到粗糙的树干之时,他无暇为自己的苟活而感到喜悦,那股惊愕和扭曲的怪异感便击中了他——

一座浓雾中的岛屿不能叫他吃惊,而一座藏在岛屿上的城堡就会了。

雷狮眨了一下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而那座城堡没有消失,仍然陈旧而安静地坐落在树木掩映之间,尖锐的塔尖几乎要戳破乌云翻滚的天空。他猜测,现在应当快到凌晨,因为窄小窗户里还点着摇曳微弱的烛火,半掩的窗帘下可能还有人还在熟睡。

那一刻,雷狮忘记了自己的搁浅的船只、乌黑的阴云和永无竭止的狂风,而是顺着树林里曲折的小路摸索着走向城堡。小窗户里的灯忽地熄灭了,一道苍白的雷光闪过,天空猛地下起雨来。他慢慢地奔跑起来,冲向那树枝和藤条缠绕的斑驳木门。他没有回头。



***

雨水击打藤叶,狂风冲撞玻璃。雷狮跑到城堡的屋檐底下时,看到砖墙后面覆盖在花束上的布被吹起,翻滚着卷入云端。他抹去眼睛上的雨水;从头到脚都吸饱了水以至于沉重而难以迈腿,但他喉咙却渴得几乎要燃烧——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凌晨,或许是傍晚,他抱着一种莫名地困惑,抬手敲门,没想到那红木抛光的厚重大门根本没有锁。

屋内很温暖,不知从哪儿来的光让他把室内的一切看得很清楚:带着云状纹路的大理石铺满地板,贴着柱子撑起几支鎏金烛台,盛着干枯的烛泪。整齐挽起的窗帘是绸布做的,在绑带上绣着王冠上的星星。外面猛地劈开一道闪电,短暂地照亮空无一人的庭院;他在玻璃上瞥见面色狼狈的自己。

雷狮以前在书上看过:迷路的海员闯进海中的孤岛,最终被孤岛所吞没。他未曾信过荒唐的书中言语:能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用无数不可能的巧合构筑出一个故事。可这个片刻,他却微微地动摇;虽然这城堡不能将他吞没,可眼前这种毛骨悚然的寂静却仿佛朝他张开血盆大口,弥漫着不详的气息。他警惕地盯着一小块窗外树木投下的阴影,仿佛其摇动时如潜行的毒蛇,随时都能咬掉他一块肉。

他神经绷得紧紧的——忽然,一丝微弱的火光摇曳地在他头顶投下阴影,赶走窗边毒蛇。脚步声响起,雷狮猛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提着一盏烛灯,站在二楼的楼上望着他。

他反射性地握住了枪。可男人绕过栏杆,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空空如也,肩膀上披着一件白色的外套。雷狮这才注意到对方令人吃惊地年轻,最多不过大他几岁。

陌生男人拥有一双深绿色的眼睛,褐色的头发有些长地垂在脸颊两侧;包裹在外套之下使他显得佝偻而愈加纤细,但直到对方走近了,近到雷狮能够看清那有些干燥的嘴唇时,某种异样感在他心头猛地炸开。

“我没想到这个点还有访客。”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半响,“……今夜外面好大的雨,我想大概吹倒了很多院子里的花草。”

他意有所指地止住了话头,可雷狮也不在乎。“我的船遇上了暴风雨,搁浅在岛上。”雷狮如此解释,“等到这阵风过去了,我就走。”

男人模糊地应了一句。“……你都湿透了,”他说,“跟我到楼上来换件衣服吧。”

雷狮没有拒绝,他的枪和匕首都在口袋里冰冷地躺着,那盏烛灯在他前头微微晃着,照亮灰色的地板和墙壁。他们走上一尘不染的楼梯,穿过两边砌着红黑色砖头的走廊,直到走到一排相似的红色木门旁。男人随便推开一扇门,火热干燥的空气就扑到了面上;房间铺着一片金红色的地毯,地毯上摆放着红木的家具,角落里的火炉正熊熊燃烧。

“衣柜在那边。”男人指了指房间一角,又抬头看了一眼壁炉上头的钟表:“还有两个小时就该吃早餐了,我到时候会来找你。”

雷狮目送着他的背影在门后消失,像是一个苍白的幽灵——现在他一个人站在房间里。风吹和雨水击打窗户的声音使周围更加寂静,雷狮有片刻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是醒着是做梦,亦或者他早已死去,眼前一切不过是地狱幻影。

他朝衣柜走去,掏出匕首和枪支放置桌上,脱下身上结着盐渍的衬衫,换上衣柜中一件黑色的贴身内衣和绣着蓝色边的外套。在铜镜里望见那衣服整洁的模样时,他才有些惊讶地意识到,这衣服十分合身;在近似奢侈的包装中,他瞥见一个全然陌生的自己——那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一方面这衣服遮不住他身上海盗的痞气,另一方面,衣服又吃惊得好看,贴服柔软如羽毛,包裹着他风吹雨打的皲裂皮肤。

雷狮盯着那镶着金边的铜镜,认真地思考:那是他想要追求的东西吗?——那些金钱,富贵,与名誉;他牺牲掉的三十七个团员性命,搭上全部家当和一艘船,义无反顾地驶向海洋尽头的源头?



***

“我是为了宝藏而来的。”

实木雕刻的沉重餐桌,圆头的边缘镶嵌着金与玉的图案,又以白漆覆盖,摸上去冰冷平滑。面包,鸡蛋和培根是热的,茶蒸腾起袅袅白烟。陶瓷的餐具在放下时与盘子的边缘轻轻相碰,发出微弱而又震颤地一声脆响。

那男人抬起头看着他,似是斟酌了一下语句,问道:“什么宝藏?”

雷狮有点不耐烦了:“人人都知道那个故事,在海的尽头有一个宝藏:一顶闪闪发光,价值连城的冠冕。能够拥有它的人就能坐上王位,成为不朽的王。”

男人这才恍然大悟:“哦,那个。这样。”他沉默半响,用叉子触碰面包,看上去十分没有胃口:“我也曾碰过像你一样被风暴吹打上岸的人,但他们和我说,海洋尽头的宝藏里并没有冠冕。”

“那是什么?”

“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雷狮感到胃部翻滚上来一丝不适。那种听闻不可思议之事的荒谬感又浮现出来,他便冷哼一声:“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了吗?”

男人张了张嘴,似是想要反驳什么。但最后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雷狮转头望了一眼窗外;金红色的丝绸窗帘之后,玻璃映照出漆黑的天空。“等到雨停了,我就去树林里找点木材,修缮一下我的船。”他瞟了一眼长桌对面从领口扯下洁白餐巾的男人,“你有工具吗?”

其实他船上的工具还能凑合,但他还是这么问了。不出意料地,男人点头:“有的。我待会儿拿给你。”

他们又不说话了。雷狮几乎是独自一人解决了桌上所有的食物,在咀嚼的间隙他得以瞟一眼对面的男人,发丝从耳后垂下来,露出后面一截白皙而浮着青色血管的脖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开口,但像是被这城堡中某种诡异的力量所驱使,他对男人说:“你知道,我可以很轻易地杀掉你,然后把这些……这些全都搬到我的船上去。”

“你没有这么做。”

“我没有这么做,”雷狮说,“是因为我认为你隐瞒了很多事。”

男人放下了干净的刀叉,盯着盘子边缘的花纹了沉默一会儿,才缓慢地说道:“我的名字是安迷修,是一个骑士。”

骑士。雷狮有些吃惊。他知道骑士,事实上,他还认识不少;其中大多数人都穿着发黄的衬衫,龇牙咧嘴地在酒馆里喝酒斗殴,为了几个铜板不惜拔剑杀人。他的船上也有一个曾经做过骑士的家伙,只可惜航行没过几天,那家伙就认出了他的脸,所以他趁着人熟睡的时候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你可以在城堡里休息,直到你修好了船离开这里。你有需要,或者其他疑问,我能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回答你。”男人继续说,“但是办不到的事情本就没法达成,我也是,你也是。”

这话听起来令人不悦,但雷狮并不觉得眼前的男人在说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自称为安迷修的家伙的确很像一个“骑士”——那种文学故事里正儿八经腰间别把剑、就差没把正义和忠诚写在英俊脸皮上的男人;虚幻而又荒谬,恰似这个荒岛中存在的保守又温暖的城堡。

所以雷狮罕见地并没有反驳。结束早餐后,男人依照诺言带他去地下室拿取工具;他们顺着木质楼梯旋转着向下走去,扶手光滑如新,一尘不染。而他们经过的每一层楼层,都铺着厚厚柔软的地毯,有着无数相似的门扉。他甚至都不知道男人是如何从那么多个相似的地方中准确寻找到他想要的那一扇……

“拿去。”那人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箱子,装满了他所需要的一切工具。锯子、钉子、扳手等等;有些是新的,有些则有着被使用过的痕迹。然后男人说:“走吧。”

雷狮拧了下眉头,并没有着急着迈开脚步。他问了一句:“这栋城堡里到底有多少房间?”

男人说话的时候移开了视线,凝视着光洁锃亮的门把手:“六十六个。”

“你住在哪里?”

“最高层,靠近海岸的那间。”

雷狮想起了他在丛林中看见的那一扇亮着温暖黄色灯光的窗户。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预感……如果这城堡里有什么宝物,有什么眼前男人无法回答、无法办到的秘密,那一定是藏匿在那个窄窄的窗户里。

“等我收拾完,”雷狮问,“我能去你房间坐一坐吗?”

男人偏头望着他,目光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平静,安宁,如同屋外的植物一般翠绿得沾着点儿水汽。一个普通的骑士是不可能在一个荒岛上拥有一座六十六个房间的城堡的;所以男人必定知道些什么,甚至也能够看穿飘来的船只上飘扬的海盗旗,以及眼前手里藏着枪与匕首的男人里,骨子带着的残酷与暴虐。

然后,男人回答他:“好啊。”雷狮一点儿也没觉得惊讶。




tbc.

评论(25)
热度(265)

© 凉菜卷 | Powered by LOFTER